
1996年夏天的一个傍晚,海南琼海嘉积镇椰子寨的稻田刚刚收割完,田埂上还堆着一垄垄稻草。农忙过后,村里年轻人最爱干的事,就是背上鱼竿往河边一坐,打一下午窝。那一年,24岁的黄开宁也在河边钓鱼,只是他没想到,这次收获的,既不是鱼,也不是虾,而是一条改变他此后二十多年生活轨迹的幼蟒。
那是一片挨着芭蕉地的小河汊,草丛半人多高。黄开宁起身去换个钩,脚边忽然一滑,他以为是树根,低头一看,却见草间盘着一团花纹黑亮的东西,尾部带着血迹,明显受了伤。那时海南农村,大家对蛇习惯是躲,实在躲不开就打死,很少有人想到要去救一条蛇。
有意思的是,黄开宁当时并没有立刻后退,而是拿树枝试探了几下,发现这条小蛇虚弱得厉害,只能微微动一动。他辨认了一会儿,发现是本地常见的黑纹蟒,不带毒,心里一横:“要不,带回去试试看?”就这样,一条不足一米长、尾巴血肉模糊的小蟒,被塞进了他的衣兜里,从河边被带回了椰子寨。
一、从受伤幼蟒到“兴财”:一段非典型的同居生活
回到家时,天已经擦黑。昏黄灯泡下,父母看见儿子衣兜里钻出一截带花纹的蛇身,吓得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。老父亲忍不住骂道:“你这是找死?蛇也往家里带?”黄开宁只是把小蟒放进一个洗脸盆,一边烧热水,一边说:“这蛇没毒,尾巴都快断了,不管也要死。”
那时候的农村,没有什么专业的动物诊疗条件,所谓“救治”,说白了就是用手头能找到的东西硬撑。黄开宁用开水烫过剪刀,剪去腐烂的部分,用碘酒简单消毒,又把家里备用的纱布剪成细条,给蛇尾一圈一圈包好。黑纹蟒是变温动物,受伤后对环境尤为敏感,他索性找了个木箱,铺上稻草,放在灶台旁边,让蛇靠近炉火取暖。

最初几天,这条小蛇几乎不动,只是偶尔伸头喝两口水。为了让它恢复体力,黄开宁在田里抓回几只青蛙,剥皮切小块,一点点递到蛇嘴边。开始几次,小蟒只是下意识躲避,后来才勉强吞下。照理说,这种野生幼蟒即便活下来,恢复了也会自己溜走,但情况有点出人意料。
等到尾巴伤口结痂,小蟒已经能在木箱里慢慢爬动了。夜里一到,箱子盖刚掀开,它就顺着黄开宁的胳膊往上爬,盘在他肩头取暖。后来它开始自己活动,不再关箱,竟然也不往屋外钻。更有意思的是,过了没多久,黄开宁发现家里粮仓里的老鼠忽然少了,那条小蟒时常蜿蜒着钻进谷堆,出来时嘴里叼着一只死老鼠,拖到屋角啃食。
有一晚,母亲看他喂蛇,忍不住又数落:“你这是养瘟神,迟早有一天要出事。”黄开宁笑着安慰:“娘,你看它现在在家里抓老鼠,比猫还管用。”他给蛇取了个名字,叫“兴财”。在农民眼里,“兴财”两个字很朴素:希望家里兴旺、日子有个奔头。而从那以后,这条黑纹蟒就从一只野生动物,慢慢变成这个家庭里一个古怪却固定的存在。
需要提一句,海南岛的山林里,本就生活着不少蟒蛇。九十年代,农田和林地交错,幼蟒被农具、陷阱伤到的情况并不罕见。但像黄开宁这样,不杀反救,而且继续长期饲养的,在当地确实不多见。
二、养蛇的麻烦:安全顾虑与两次放生
养着养着,问题来了。黑纹蟒没有毒,可毕竟长得快、力气大。养到第二年,“兴财”已经有两米多长,粗得像成年男子胳膊,盘起来一大团。村里人借东西、来串门,一看到屋梁上、床底下偶尔露出的蛇身,心里说不怕都是假话。有人背地里嘀咕:“人和蛇住一起,总不是好事。”
议论传得多了,老两口坐不住。有一晚,母亲关上门,压低声音跟儿子说:“再这么养下去,谁敢来你家?以后娶媳妇咋说?”老父亲在一旁闷声附和:“该送回山上就送回去。”家庭争执难免,最终黄开宁妥协:“那就放回山里,看看它自己认不认路。”

1997年,他背着竹篮,把“兴财”放到离村子十几里外的山林里。那片山上灌木丛生,人迹罕至,理论上讲,对一条成长中的蟒蛇来说,更适合觅食和隐匿。黄开宁看它慢慢滑进草丛,转身下山,心里也有点空落落。
有意思的是,大约一个多月后,他在自家院子里喂鸡时,忽然觉得脚边一凉,一条熟悉的带花纹的身影从柴堆后缓缓爬出,身体还在他脚背上蹭了蹭。他愣住:“你怎么又跑回来了?”院子里只传来母亲一声惊叫:“这不是那条蛇?!”
这一次,父母没当场翻脸。表面上看,是因为那段时间家里确实没再见到老鼠,收成也不错,更深层的原因,大概是他们发现,这条蛇在家里待久了,对人反而有了习惯性依赖。它不主动攻击,白天多半蜷在角落里,夜里出来活动,也只在屋子和院子范围内转悠。
不过,到了1998年前后,“养蛇”又给黄开宁带来一个新麻烦:谈对象。村里有不少人家暗示,“这个人干活踏实,就是有条蛇,姑娘们心里犯怵。”话传多了,也传到了一位同村女子晓兰耳朵里。这姑娘性子直,胆子也不小。有天中午,她提着篮子登门,说要借点菜籽,顺便看看那条传得人心惶惶的蛇。
屋里只有黄开宁和“兴财”。晓兰进门后,扫了一圈:“蛇呢?我可听说你家养了一条大蛇。”黄开宁指了指屋角的木箱:“在那。”他一边说一边心里嘀咕,这姑娘是真不怕,还是嘴上硬。没想到晓兰走过去,掀开箱盖,看见盘着的蛇身只是眯眼看了她一眼,非但没被吓退,反而笑道:“也就这样嘛,比我想的小一点。”
后来两人就着这条蛇聊了不少话题,“养蛇”的传闻,反而成了他们之间的一个特殊话头。1999年,两人结了婚。成家之后,家里关于“放生”的争论又出现了。妻子的担心很现实:“等有了孩子,这蛇要是万一缠住娃怎么办?”
考虑到孩子安全,黄开宁再次作出决定,把兴财带到比第一次更远的深山里放生。这次连父母也点头同意。只不过,人算不如蛇“算”。第二次放生后,大约过了一个多月的某个黄昏,村口有人喊:“开宁,你看路边这蛇像不像你家的?”他跑过去一看,果然又是那熟悉的一身黑纹。

他站在路边,有些哭笑不得:“你这是认准我家了?”旁边有人半开玩笑:“那叫认主。”这话当不得真,但至少说明一件事:两次放生,两次返回,说明这条蛇对家里的气味、环境高度适应,也对饲养者形成了习惯性的依赖。
三、孩子与巨蟒:村人最担心的一幕,偏偏没发生
2000年,黄开宁的大儿子黄兴坛出生。那时的“兴财”已经长到四米左右,体重过百斤,在普通农家小院里,几乎无处不在,屋梁、院角、树干上都可能看到它的身影。对村里人来说,这是最紧张的一段时间:孩子刚会翻身、学走路,家里却有条巨蟒,同处一个院子,听着就让人心头一紧。
孩子满地乱爬时,大人尤其紧张。为了安全,白天孩子醒着的时候,“兴财”多半被关在固定的角落,或者由黄开宁亲自看着。等孩子稍微大一点,会扶着东西学走路了,家人才慢慢放开一点。
值得一提的是,黑纹蟒这样的蛇,缠绕并不一定意味着攻击,有时只是为了固定身体位置、借力或保持温度。在长期固定环境下,如果它习惯某种触碰方式,行为是有迹可循的。
黄兴坛学走路那阵,常常扶着矮凳乱晃。有一次,家里大人一时分神,只听院子里传来孩子咯咯笑声,晓兰赶过去一看,整个人都惊住。院子中央,“兴财”趴在地上,身体半圈支起,像一根粗粗的栏杆。孩子两只手扒着蛇身,一步一挪地往前挪,脚下踉跄,重心不稳时,蛇身微微一用力,把他托住。
“赶紧把孩子抱开!”晓兰下意识喊道。黄开宁却盯了一会儿,才缓缓说:“先别动,看它会不会勒紧。”在那几分钟里,蛇身一直保持一个力度,既不滑走,也不把孩子缠住,只是在孩子快摔倒时稍稍抬一下身子。等孩子累了往地上一坐,“兴财”才慢慢放平身子,悄无声息地游到树荫下。

这类场面,在村里人口中越传越玄乎,有人说是“护崽”,有人说是“灵性”。从动物习性角度看,更像是这条蟒蛇把孩子当成了环境中的一个固定存在,对他的动作产生了适应性反应,并没有攻击意图。只是从结果看,它确实在那段时间里,参与了孩子的“学步”。
当时有个邻居调侃:“你家娃以后走路稳,是蛇教出来的。”黄开宁只是摇头:“说是说笑,可这东西毕竟是蛇,万一有个闪失就是大事。”也正因为这点,家里对日常看护安排得很紧,凡是孩子和蛇在同一空间,大人几乎都在场盯着,不敢有半点马虎。
对村民来说,态度也在悄悄发生变化。原本大家只是把“兴财”当作一条危险的蛇,后来陆续见到它在院子里爬动、孩子在旁边玩耍都没出事,警惕中渐渐多了一层好奇。有人晚上来串门,索性站在门槛外,探着头看看那条传得沸沸扬扬的“巨蟒”。
四、夜里抓贼:一尾抽倒,村里态度拐了弯
真正让村里人对这条蛇的看法发生明显转变的,是2001年的一桩夜间抓贼事件。
那年秋天,邻村有几家人晚上被偷了东西,田里收的稻谷、屋里的小家电都丢了。椰子寨这边也紧张起来,晚上大家睡得都不踏实。那天夜里,黄开宁家院子里晒着几袋刚打完的稻谷,门闩也只是随手插上。
半夜时分,院子里传来轻微的窸窣声,接着是稻谷袋被拖动的摩擦声。屋里人刚要翻身起床,还没来得及掀被,就听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一个男人压抑不住地哼了一声。等黄开宁拎着手电冲出去时,眼前场面让他怔住了。

院子中央,一个陌生男人仰面倒在地上,手脚被一圈圈粗壮的蛇身紧紧缠住,连手指都动不了。只见“兴财”的尾部还在微微抽动,很显然刚才那一尾是重重甩在小偷腿上,才把人掀翻。在昏暗灯光下可以看得清,它有意避开了对方的脖子,只缠住四肢,留出了头部和胸口的空间。
“别勒,别勒,我动不了,松点!”小偷带着哭腔喊。晓兰在一旁浑身发抖:“先别靠太近,小心它再抽你。”黄开宁一边安抚,一边试着伸手拍了拍蛇身:“兴财,松一点。”也许是因为熟悉他的气味,蛇身的收紧力度慢慢放松了一些,但仍旧不肯完全散开。
等人被控制住,报警的事情就简单了。村干部和派出所民警来到现场时,也被这条巨蟒吓了一跳。有警察忍不住说:“你们家这‘保安’够厉害。”在确认小偷已经没法反抗后,几个人合力扒开蛇身,把人拖出来上铐。
那一夜之后,“兴财”的名声就在一片议论中传开了。原来大家只觉得这是一条吓人的大蛇,现在多了一层实实在在的“用途”:看家护院。有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:“别人家养狗看门,你家养蛇看门,还挺灵。”
从这件事往后,村里对黄开宁家“养蛇”的态度明显宽松不少。一方面,大家亲眼看过它制住小偷,却没伤人命,说明可以被一定程度控制;另一方面,乡村治安本就靠邻里互相照应,多一个“能看门”的家伙,大家心里多少觉得有点踏实。
不过,从实际操作层面看,安全问题从来没离开过这家人的考虑。为了避免陌生人误闯被吓到或引起误伤,黄开宁在院门口挂了个醒目的牌子,上面写着:“内有大蛇,闲人勿入。”这话并非危言耸听,而是一种自我提醒:再“温顺”的蟒蛇,本质上仍是具有强大缠绕能力的野生动物,不能掉以轻心。
五、从负担到生计:巨蟒“出山”,走向观赏园

养到这个程度,另一个现实问题也越来越突出:吃。成年黑纹蟒食量很大,特别是在生长阶段,隔几天就要补充大量蛋白质。平时抓老鼠、青蛙只是零头,主要还是得靠肉食。对一个普通农家来说,长期单独供应这条蛇的伙食,负担不轻。
村里有人半真半假地劝:“这么大的蛇,卖给外地的动物园,一次性还能换点钱。”也有人心疼:“你养它这么多年,再卖出去,就等于把自己家人送人。”在经济与感情之间,黄开宁还是偏向了后者。他明确拒绝了几次收购的提议,却又不得不琢磨,怎么才能让养蛇这件事不变成纯粹的负担。
那几年,海南的城市里逐渐兴起各种民间表演,集市上、广场边不时能看到有人牵着蛇、猴子、狗做简单的杂耍,吸引围观者打赏。有人给他出主意:“你这条蛇这么大,拿去街上表演,肯定比别人那些小蛇吸睛。”
有一回,他带着“兴财”去了县城,在广场边找了块空地,铺上帆布,让蛇在上面盘成一圈。起初围观的只敢远远看,一听说是无毒的黑纹蟒,也有人鼓起勇气靠近。黄开宁就引导蛇缓慢爬动,让它绕自己的腰盘一圈,再慢慢抬起上半身,做出“立起”的姿势。有人看得心惊肉跳,但还是忍不住掏出几块钱扔进盆里。
演了几场,他心里慢慢有了数:这条蛇的性情在长期饲养下相对稳定,只要掌握好节奏,不做刺激性动作,现场风险还算可控。当然,这种民间表演远谈不上多规范,但在当时的经济条件下,对他而言算是一种补贴家用的新路子。
更大的转折点出现在2018年前后。那时,各地电视台的节目越来越喜欢挖掘民间奇人异事。央视《阳光大道》等栏目也会邀请各地有特色的农民上台展示特长。黄开宁和“兴财”的故事,被当地宣传部门推荐出去后,引起了节目组的注意。

在录制现场,他让“兴财”盘在舞台中央,自己则控制着它的行动范围。观众席上的人不少都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四米长的活蟒,惊叹声此起彼伏。有个嘉宾半开玩笑地问:“你晚上不怕它把你缠住?”黄开宁答得很干脆:“怕,所以才天天和它打交道,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缠、什么时候会松,经常接触,心里才有数。”
上了电视之后,来椰子寨专门想看那条“认主巨蟒”的外地游客明显增多。有游客到村里四处打听:“黄开宁家怎么走?”时间一长,只靠在外面偶尔表演已经不够,黄开宁干脆动了个念头:在自家后院搭几间蛇舍,弄个小型观赏园。
后院一角用水泥砌了几间蛇室,外面又加上铁笼,防止意外。除了“兴财”,他又从合法渠道引进了几条黑纹蟒和其他品种,一共养了6条。对普通游客来说,见到这么多真人真蛇同处一院,本身就是新鲜事。他也会事先说明:“这几条脾气不一样,你们要拍照,只能跟兴财靠近,其他只能远看。”
从经济角度看,这个观赏园起初规模很小,但和当时海南鼓励发展生态旅游、乡村旅游的大环境是契合的。有人来村里吃农家饭、看田园风光,顺带到他家看看蛇,也愿意付一点门票钱。家里多了一份收入来源,养蛇从“赔本”变成了“略有盈余”。
不得不说,这种转变既有个人选择,也有时代因素。新世纪以来,许多农村地区开始尝试从单一的种养业转向多元化经营,有的搞农家乐,有的搞采摘园,而黄开宁找到的突破口,是他从1996年起一条蛇一条蛇养出来的经验。
六、人与蛇之间:信任边界与乡村环境的双向塑造
回头看黄开宁和“兴财”的这段相处,最容易被外界强调的,是“认主”“报恩”这样的词。两次放生又返回、帮忙看家、在孩子学步时保持适度“托扶”,这些情节确实容易让人往拟人化方向想。但如果剥开这些表象,从更朴素的角度来看,这里面有几层值得注意的东西。

一是长期稳定饲养下,野生动物行为会发生怎样的改变。幼年的黑纹蟒离开母体后,本身就需要重新寻找固定的栖息环境和食物来源。被带回农家后,恒定的温度、规律的投喂、有限的活动空间,让它形成了一种“安全感”。两次被放回山林又返回村子,很难说是情感意义上的“舍不得主人”,更合理的解释,是对原建筑、气味、温度等环境因素的记忆与偏好。
二是乡村家庭在安全与情感之间的权衡。父母主张放生,是出于对未知风险的担忧;儿子坚持留下,是出于养育多年形成的习惯和依赖。这种争执不少家庭在养狗、养其他动物时也会有,只不过这里换成了体型更大、力量更强的蟒蛇。两次放生的事实,本身就说明,家人对安全隐患从未忽视,只是出于多重因素,又一步步把它接回家里。
三是乡村社会对“特殊个体”的态度变化。刚开始,村民对这条蛇敬而远之,甚至在婚事上形成隐性“门槛”;到后来,它帮忙抓鼠、没伤孩子、夜里缠住小偷,角色逐渐从“风险源”转向一种特殊的“守护者”。这种态度转变的背后,是乡村社会在传统观念与现实利益之间不断调整的过程:只要不危及整体安全,一些非传统、甚至略显“怪异”的事物,也可以被容纳进来。
四是经济压力如何反过来塑造人与动物的关系。如果没有日益增加的饲养成本,黄开宁大概也不会走上街头表演,更不会想到建立观赏园。兴财从单纯“家庭成员”,逐渐带上“生计伙伴”的色彩,这是农村经济多元化背景下相当典型的一种路径:原本只是出于好奇或情感养着的东西,最后变成了一种谋生工具。
当然,从安全管理规范角度看,这样的饲养方式在今天看难免有不少瑕疵。大型蟒蛇再“温顺”,也具有潜在危险,专业场所一般会有严格的隔离和应急措施。黄开宁家的做法,很大程度依赖他本人对这条蛇多年形成的熟悉和判断,这种经验是高度个体化的,难以复制。
但无论如何,在海南琼海的这个普通农家院落里,一条黑纹蟒从一只受伤幼蛇,逐渐成长为体长四米、体重上百斤的巨蟒,二十多年间参与了这个家庭的劳作、守护与谋生。这段经历本身,就折射出新时期中国南方乡村中,人和自然之间一种颇为罕见却真实存在的相处方式:既有原始的畏惧,也有日常的适应,还掺杂着实打实的经济计算。
对椰子寨的村民而言,“兴财”最终成了一段会被一遍遍讲起的村中故事:哪一年在河边捡回来的,那条缠过小偷、让孩子扶着学走路的巨蛇,还曾经上过电视,吸引外地人特地跑来一睹真容。而在这些故事背后,是九十年代以来海南乡村生态环境、社会观念和家庭生计方式多重变化交织在一起的结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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